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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的飞行器与农事诗
2006-4-27 4:3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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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上说,沈阳一退休工程师要制造单人微型飞行器。老人说:“给我20万,我就能造出单人微型飞行器,它可以背在背上,然后以每小时七八十公里的速度飞行,飞行高度20米”。记者在报道中说,老人研究成功之后,那个上班族啊,就可以“飞着上下班”了。但是现在,先不说依其据说“相当于一台普通的中等偏下的轿车”的造价,真能飞起来的上班族有多少,不说这个东西到底能不能出现并且到底能不能飞起来,也不说那20米的高度会不会导致飞着飞着被人用棍子捅下来或者不小心撞到墙上,还不说会不会有人为此创意拿出20万,就说这个事儿除了表明老同志童心不泯,乐观向上之外,还能表明些什么,已经足以令我们感到迷惑。
老人有理由与权力搞这样的“科学研究”,而日复一日地受着传媒的影响与制约的我们,却没有必要承受这样的诱惑,不带这样考验人的:给你机会,你想不想成为下一趟磁悬浮列车的发明人?
而我们现在每于媒体上发现这样的报道,说有人在做这样一件惊天的事,在做那样一件动地的事。桩桩件件了不得。
走路本来是一件小事,自从鲁迅先生那句不信邪的话,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成了名言之后,走路也就不再是小事了。比如有人立志要发明永动机,走出一条彻底的能量守衡循环的路;有人要走出一条农民制造潜艇的路,走出一条农民制造飞机的路;有人要走出一条农民或者工人(曾经从事的工作与机械之类不大相干的)造汽车或者造收割机的路。走路之前,这些人往往要托人搞来一本《简明机械制图原理》之类的书,往往要找专家请教,利用农闲时间苦苦钻研。也就是说,一切过程都是符合科学发现与认识的基本原理的,只是具体操作程序不大一样,在火候或者时机上很独特。现在有人又要搞飞行器。许多相关的条件都不说了,就说一个最基本的,钱。动用家庭积蓄,老伴起初不理解,后来也就理解了。那理解的无奈又该由谁来理解呢?后来钱还是不够了,老人感伤地对记者说,这个或者那个,唉!可是你感伤什么呢?对女科颇有研究的傅青主没发明B型超声诊断仪,他需要伤感吗?飞机都问世一百多年了,可是比尔·盖茨还是只会搞电脑,不会搞飞机,他需要伤感吗?做了二十年工会主席的老王如今退休了,在外甥女婿的公司里打更,他也不懂飞行那套东西,他需要伤感吗?那么你为什么伤感?
这些个东西,搞一搞,玩一玩,不是不可以,应该不受限制的,但是你要搞成专利,要逐步依此走出一条商业化的道路,这个,我们可就得说道说道了。就一句:也太不把科学家或者科学院放在眼里了吧?电脑时代,你非要依照前算盘时代的方法搞数学;宇宙飞船已经在天上转悠,你非要从独轮车开始搞交通业的革命。为什么?
有此执着,辅之以媒体的关注,与此相类似的一些名人事迹屡见不鲜,也就不难理解了。比如报上说有人热衷于徒步走长城,都走了好几趟了。记者问这个人,说你徒步走长城,有人认为是为了出名,是不是?他说他只是想让自己的经历更丰富些,并说自己确实为徒步走长城背了一些外债,但这是值得的。于是说到经费,说现在除了父母的支持,还有很多朋友也开始支持。这个人说徒步走了以后,发现自己对长城有一种情结,这个长城有一种震撼他的力量。其实长城已经震撼了许多人了,并且依目前情形,还将这样震撼下去。可以一说的一句话是:好东西不可多得,看两回就行了。花钱搭功夫,整天就这么看,咱看得起吗?父母的支持有多少是出于无奈,男子汉大丈夫,得考虑考虑了。那些于真正的探险者而言基本上不值一说的所谓惊险经历,对记者说上两遍也就够了。只是想让自己的经历更丰富些,就浪费别人的钱去走自己的长城,这好像已经有一点说不过去。
于是非常羡慕于寺镇这样一群写诗的农民。本是有闲之作,却并不误农时,而农事又于这喜好大有滋养。经济成本也非常小。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这样的细节不能不考虑的,你造汽车,那得花好多钱去买废铁的(好铁太贵了),写诗就不用那么多钱了,同样是废物利用,废纸不知要比废铁便宜多少倍。还不怎么占地方,写好了的诗总是比较好收藏的。就所产生的快乐而言,写诗也比造汽车划得来。过程中的快乐相差不是很大,除了写诗因周期短,见效快而快乐出现得频一些。但是一个周期下来,进行阶段性总结时,那快乐的程度就有差别了。诗写得不好,可以很快返工。汽车要是弄好了却不能走路,那就只有哭的份儿了。这些聪明而快乐的农民兄弟,一不小心,就把路走对了。他们从不徒步走长城,他们写诗。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多好的诗季呀!稼穑归来挥笔墨,和衣倚案抱诗眠。那是境界。
阿 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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