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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八”事变以后，东北沦陷。随后，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又践踏到华北。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1935年12月9日，由北平（现北京）学联组织发起了声势浩大、震惊全国并造成深远影响的“一二·九”抗日救亡运动。
　　“一二·九”运动的当天，流亡到北平的东北大学学生作为运动的骨干力量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列。随后，东大一些学生被国民党当局逮捕。12月10日，北平学生集体罢课。12月16日，又发动了第二次大规模游行，东大学生仍为运动的主力军。“一二·一六”运动以后组成的南下扩大宣传团，东北大学学生占到总人数的1/3。南下扩大宣传团的东北大学学生中，一部分去了延安，一部分去了东北，还有一部分到厂矿、农村，进一步扩大“一二·九”运动的影响。“一二·九”运动以后，全国各行各业都纷纷响应，形成了抗日的高潮。
　　
　　
　　柳文(原名刘世范)是亲历“一二·九”运动的东北大学校友中的一员。日前，92岁的柳文在家中接受了记者的采访。柳文看起来不会超过70岁，言谈简洁，思维敏锐。70多年过去了，如潮奔涌的游行、慷慨激昂的演讲、正气凛然的面容以及寒光逼人的刺刀……风云年代的那些生动细节经过岁月的洗礼鲜活如初。柳文与记者翻检着保存了半个多世纪的几十张“一二·九”运动时拍摄的老照片———那是她当年在北平的东北大学同学用自己的相机拍摄的。当时局势紧张，柳文将这些照片洗出来后赶紧寄给时任宝鸡邮政局长的父亲。抗战胜利后，一家人在沈阳相聚，老父亲百感交集，把保存完好的照片交给女儿：“孩子，我对得起你，这些照片都存住了。”

　　在北平考入东北大学

　　柳文受进步思想的影响起自家庭，她的父亲在沈阳考入邮局系统工作，之后到哈尔滨上任。他思想开明，经常让孩子们阅读进步书刊，培养他们的爱国情操。柳文出生在黑河，成长在哈尔滨。在哈尔滨东省特别区第一女子中学读书的时候，她的语文老师就是中共地下党员，这位老师传播了许多进步思想。
　　后来，柳文随全家到了北平，考大学的时候想到了名声响亮的清华、北大，但这两所学校都考英语，而柳文的外语一直学的是俄语。慈爱的父亲安慰柳文说，不要着急，找个好一点的英语补习班，好好补习，什么时候外语程度够了，什么时候考。正巧东北大学当时迁到了北平，规定可以用俄语作为外语参加考试。于是，柳文以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了东北大学的边疆政治系（外交系）。此时，在临时搬迁到北平的东北大学，有许多同学经历了国破家亡之痛，从东北流亡而来。年轻的柳文与这些同学志同道合，经常一起讨论时局，相约不惜代价光复河山，东北大学内的爱国情绪日益高涨。

　　激情“一二·九”

　　1935年12月9日，流亡北平的东北大学的学生以满腔的爱国热情，参加了北平地下党组织直接领导的“一二·九”学生抗日救亡爱国运动，在校内很快组织了抗日救国工作委员会，发动同学积极参加了北平市委组织的各项爱国活动。“一二·九”当天，阴云密布，寒风凛冽，滴水成冰。那天，柳文天不亮就起床了，而有的同学忙于游行前的各种准备彻夜未眠。“有勇气参加游行的同学请到大教室集合！”柳文赶到大教室时，里面已经有几十名同学。当天参加游行的东北大学学生有五六百人，他们在所有在京高校中率先走上街头，从西直门向前门方向行进。柳文和同学们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热血学子的队伍吸引了大批群众，大家为学生们的爱国之举欢呼、鼓掌，行进中不断有知识分子加入到游行队伍中来，很多人争抢着阅读游行队伍散发的传单。奉命前来阻挠学生游行的警察和保安中，有一些人也被学生的爱国精神所感动，学生给他们塞传单，宣传抗日救亡的道理，他们常常无奈地苦笑着。一些中外记者自始至终跟随着斗志昂扬的游行队伍，从清晨到下午，拍下了许多珍贵的照片。东北大学的游行学生行至东西长安街时，遇到了军警的暴力阻拦。军警把学生们撑标语、横幅的竹竿抽出来殴打学生，警棍、水龙头都成了行凶工具，数九寒天，水流打在学生们身上冰冷刺骨，棉袍几成冰袍。游行学生无所畏惧，继续进行斗争。“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武装保卫华北！”“收复东北失地！”口号声回荡在严冬古城的上空。

　　凌晨被捕

　　12月16日，柳文再次和东北大学的同学走上街头，进行了更大规模的示威游行。斗争在继续。国民党当局为了破坏学生运动，指使臧启芳强行接收学校，要把它搬到大后方去，以期达到让这些热血学子远离北平抗日第一线的阴险目的。
　　东北大学的学生组织了反对臧启芳接收东北大学的护校运动，并组织了学生纠察队。军警几次来强行接收学校，都被顶了回去。柳文参加了学生纠察队，和同学们轮流站岗守护校园。纠察队员人手一根木棒，上面用毛笔写着：“我叫你吠。”柳文还建议大家就地取材，准备些煤块，必要时可以投向敌人。不久，她和同学们发现一个陌生的校役（当时在学校上下课时有校役摇铃）颇有些异常，穿着举止很明显不是个穷苦人，经常在校内窜来窜去，形迹可疑。柳文和同学们几次询问，此人都不怎么说话，学生们就把他看了起来。
　　1936年2月23日凌晨，值完夜班的柳文累极了，回到宿舍鞋都没脱，倒头就睡。不知怎么，她感到特别热，起来一看，屋子里炉火通红，窗户却开着，窗外到处是明晃晃的刺刀。“出事了”，柳文和几个女同学迅速起身。很快，原形毕露的可疑摇铃人带着宪兵闯进了女生宿舍。他手拿黑名单，指着柳文大声吼叫：“有她，她是刘世范（柳文），先把她看住。”柳文的衣箱、书柜被翻抄，一些进步书刊、俄文书籍和日记落入宪兵手中。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同学被全副武装的宪兵抓走，不少女孩子哭了起来，同学们纷纷翻找自己的衣袋和抽屉，拿出零钱来塞给柳文，说着“多保重”，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柳文没有哭，只是把这一切记在心里，一直记到70多年后的今天。

　　狱中斗争

　　柳文被押到前院的校部。已经被押到这里的20多个男同学已经被戴上了手铐，几分钟后，这些法学院的学生被押送到了东北宪兵司令部第一大队。不久，又有20多个文史学院的同学被押到这里，其中有一个女同学叫王速振。这一次，东北大学一共有40多个学生被抓，其中有两名是女生，他们都被关在一间大牢房里。有的学生哭起来，不吃饭，柳文劝慰说：“我们没什么错，不用怕。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我教你学俄语吧。”这期间，有过一次传讯，讯问主要是：“为什么不好好读书，出来示威游行？”学生们的回答是：“我们要打回老家去，不愿做亡国奴，爱国还有罪吗？”
　　他们先是被押在宪兵大队，十几天后被押到宪兵司令部的监狱。这时男女同学已经分监看守，但仍在一个大院里，放风的时候大家相互注视，用目光相互鼓励。“男犯”钉了镣，校内的女同学送来了亲手缝的棉垫子，围在“男犯”的脚踝周围。后来他们又被关到绥靖公署的监狱。
　　狱中放风的时候，大家看到北大的一位老教授。在游行中，由于军警抓人时连拉带扯，他棉袍上的纽襻都脱落了，正值严冬，老教授又冷又气。柳文觉得应该帮助老教授，最起码可以把棉袍缝好，让他暖和一些。但这事不通过宪兵没法做，因为被押的时候，一切被认为可能用来自杀、自伤的东西，比如师生们的手表、戒指、鞋带、硬币，甚至女孩子的发卡、项链都被收上去了，针线是不可能有的。于是，她开始对负责看守的宪兵们做工作：都是中国人，何必相互为难呢？教授和我们学生一样都是为国家兴亡负责。这么冷的天，老教授要是冻坏了，你们要有麻烦的……宪兵都是东北人，又是张学良将军的部下，柳文的话打动了他们。柳文从看守处借来了针线，把传递过来的棉袍缝好。这位教授比柳文晚一些出狱，重获自由之后他还请柳文吃饭，感叹时局的艰难，赞叹东北女学生的勇敢和镇定。

　　重获自由

　　一天，几个看守传出话来，说今天允许校内的同学来探监。柳文和王速振说，咱们要收拾得整齐一些，免得叫外面的同学看了伤心。不多时，两位女同学和三位男同学带着糕点和水果来到了女监，这其中有柳文的同班同学景全丰（也是柳文出狱后的入党介绍人）。当时女监只有一个女看守，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立时只能“守”无从“看”了。景全丰悄悄告诉柳文，校外的营救工作进展顺利，用不了几天就可出狱，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又过了两三天的一个早晨，看守急匆匆地发还了柳文他们的钱物，叫学生们赶快收拾东西走人：“外边有强有力的人物保释你们，今天一定要送你们离开监狱。”“他们好像比我们还着急。”70多年后，柳文想起那一幕，记忆鲜活如初。那天上午10点多，柳文他们被集中到前院进行所谓的最后一次提审，一些有相当社会关系的同学已被陆续保释出狱，当时在监狱里还有24人。狱方草草问了问他们的性别、年龄、籍贯之类的问题作为向校方代表的交代，之后匆匆将这24个学生送到绥靖公署大门口交差了事。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同学和学校代表给他们留影后，扶他们上了车。
　　下车后，他们立即参加了学校教职工和同学们联合召开的欢迎被捕同学出狱庆祝大会。在校同学和被捕同学分别讲话，共庆斗争胜利，相约投入新的斗争，直到取得抗日斗争的最后胜利。
　　晚上的欢迎宴会上，柳文从党内同志处得知，他们得以重获自由是张学良校长亲自出面向北平当局交涉的结果。张校长听说他的学生有40多人因参加抗日救亡运动被逮捕，非常气愤。不久派宋黎化名宋梦南以张学良秘书的身份回到北平，带去一封给其部下———北平宪兵司令邵文凯的信，措辞委婉，晓以大义，并托宋黎带去口信，学生一定都要放的，你们不敢放，就都给我押到西安来，我放。
　　 出狱几天后，东北大学地下党支部成员李荒约柳文在三贝子公园见面，表示要吸收她加入团组织。一个月后，景全丰找柳文谈话，要吸收她入党。当时，柳文很激动，问：“我够格吗？” 景全丰回答：“你在狱中表现十分勇敢，你够格。”
　　入党后，柳文在东北大学校友会、东北妇女救国会、东北流亡总会从事革命工作，后来又到了延安（从此改名柳文），继续她的革命生涯。1985年，柳文从辽宁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岗位上离休。
　　
　　图片说明：
　　 ①柳文（右一）在东大学生游行队伍中。
　　 ②各救亡团体云集北平火车站，为带着特殊使命南下的东大学生打气。
　　 ③运动中的东大学生游行队伍。
　　 ④被释放的同学兴奋又气愤地走出绥靖公署。
　　 ⑤游行队伍中的“东北大学营救赴京请愿团”。
　　 ⑥共商爱国救亡事宜，柳文（第二排中）和同学们在北平西郊合影。
　　 ⑦东大在校学生打着横幅欢迎被捕同学返校。
　　 ⑧被捕的学生中，有20人通过各种关系被提前释放了，剩下的24名学生坐着来接他们的大卡车返校，一路上不停地呼喊：“抗日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