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 侯永锋 摄/本报记者 万重

提示
　　曾经风光一时的老字号老久华洗染厂不久后将告别中街商业区。拆迁对于这家老字号来说，是一次艰难而必然的选择。是否能将拆迁变为良好的发展机遇，目前还很难预料。但已经存在的种种困扰，是"老久华"要想振兴必须化解的难题。
　　在沈阳，与"老久华"命运相似的老字号不止一家。专家认为，如果沉湎于过去的辉煌，仍旧拖着原有的经营模式和管理方式不放，"老字号"必然在日新月异的市场竞争中被淘汰；只有改革进取，才能把自身的品牌发扬光大，保持恒久的活力。

记者观察
"老久华"在中街最后的时光

　　沈阳洗染业唯一的老字号老久华洗染厂，在2006年冬天将告别繁华的中街商业区，进行异地拆迁。
　　12月18日，商店林立的沈河区朝阳街，行人来去匆匆。位于这条街65号的老久华洗染厂外墙上，写着"依法拆迁，服务百姓"的字样。附近的一些民宅已经被拆，剩下了残垣断壁。
　　繁华街市中，"老久华"临街的二层小楼显得有些陈旧，小楼后面的老久华印染厂大门紧闭。冬日寒风中，很少有行人驻足走进"老久华"。仔细辨认，看得出门楣上写有"老久华印染厂"几个大字的匾额已经褪色、裂纹、斑驳不堪。与这块曾经闪光的金字匾额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商业部门前两年颁发的"重合同守信用"牌匾依然簇新。大门两侧，写有"百年老久华，中华老字号"的两块招牌，在街对面现代商厦的衬托下，显出几许落寞。
　　步入"老久华"，映入记者眼帘的只有两名员工。"马上办拆迁了，新厂址确定了么？"记者问。"应该差不多了吧。"两名员工中的女士回答，很不确定。"董事长不在，你明天再来吧。"她接着说。
　　记者正欲走出"老久华"时，一名中年男子推门而入。"听说要拆迁了，特意来看看。"原来，他是"老久华"的一名老员工，目前赋闲在家。
　　12月19日，按照约定，记者见到了老久华洗染厂的董事长舒俊娥。她的办公室在"老久华"二楼，窄小、简朴。因为拆迁，暖气已经停掉。
　　说起"老久华"的现状，舒俊娥快人快语："因为拆迁，现在洗染厂早已经不接活了，只留下十多名工人在看守设备；洗染店还在开张，主要都是一些回头客的活"，"有关拆迁的基础工作都差不多了，''老久华''告别中街地区只是时间问题。但拆迁的实质性问题还未确定，洗染厂往哪里落脚、拆迁补偿的数额都还没有最后落实。"
　　据了解，今年年初，"老久华"拆迁已成定局，"因为企业污染、扰民，得不到彻底治理，已经很难在这里立足"。今年10月，拆迁部门正式进驻老久华洗染厂所在的地区，"老久华"告别中街商业区一日日临近。进入12月，"老久华"拆迁进入倒计时阶段。
　　"根据拆迁部门给出的时间表，''老久华''的拆迁要在年底完成。"舒俊娥告诉记者："希望拆迁之后，能让''老久华''这个老字号''平安落地''，而不是让这个品牌流失。"
　　说话间，电话铃响起，原来是拆迁部门通知舒俊娥下午前去继续洽谈拆迁事宜。
　　就在记者采访舒俊娥这一天，沈阳有五家老字号正在北京参加商务部"中华老字号"的授匾仪式。在半年前沈阳的"中华老字号"申报名单中，并没有"老久华"。有关人士直言，主要原因是经营不善。

尴尬生存
"老久华"困局

　　金字招牌难现昔日光彩，"老久华"这个沈阳洗染行业唯一的老字号发展到今天，举步维艰，处于难以为继的境地。
　　"这次拆迁对''老久华''来说也许是个机遇，也许是个考验。因为''老久华''需要面对的问题很复杂，需要妥善解决。一旦把握不住，这个老字号后悔都来不及。"12月17日，采访"老久华"之前，沈阳洗染行业一位资深人士告诉记者。
　　"因为机制转换不彻底，经营难创新，''老久华''活力不足；由于生产工艺落后，污染难根治，''老久华''不得不拆迁。机制不灵活，污染成''心病''，生产经营难上新台阶，缺乏稳固的资金链支撑，''老久华''只能勉强维持现状。"有关人士道破了"老久华"尴尬生存的原因。

　　机制"四不像"

　　"虽然洗染厂牌子上还写着''国营''的字样，但实际上从8年前算起已经是全员股份制，70多名原来的职工成为股东。"舒俊娥解释，1998年，"老久华"从原来的国营企业改制为全员股份制，职工的身份变了，但经营机制却没有实质性的变化。"这种改制很不彻底，也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舒俊娥苦笑："按照股份制的提法，我是董事长。但实际运作上，我很像老国企的厂长。企业职工还在吃''大锅饭''。"
　　8年前那次"四不像"的改制，并没有给"老久华"带来新的生机。据了解，目前老久华在册职工有242人（其中退休职工95人），但上班的只有46人，除了一部分退休，大部分都在放假。据媒体披露，洗染淡季，每月的营业额只有3000多元，连职工开支都难以保证。
　　改制后的"老久华"，需要解决退休职工的医疗保险、采暖费，需要负担在职职工（包括不上班的职工）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费用。"这些费用，再加上职工工资、住房公积金，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企业这几年就一直背着这沉重的''集体包袱''运转。"
　　1998年以后，"老久华"也想寻求新的经营模式。2004年11月，"老久华"与某就业服务中心联合开展了"光彩洗衣工程"，想在全市开设加盟连锁店。但由于种种原因，这次"拯救"行动没有结果。
　　舒俊娥说，"老久华"目前收支失衡，正处在关键的十字路口。

　　污染"致命伤"

　　听闻"老久华"拆迁的消息，附近的居民都很高兴，因为他们不用再担心洗染厂发出的难闻气味。"其实，''老久华''何尝不想解决污染问题呢？但按照现有的条件，原地彻底解决污染问题不现实，解决办法只有拆迁。"舒俊娥告诉记者。
　　据介绍，由于资金不足，企业设备老化难以更新，"老久华"生产工艺落后，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气和污水不能得到有效处理，严重影响周围居民生活。由于散发着硫化氢气味的废水直接排入地下管网，当管网堵塞后就发生了污水倒灌现象。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老久华"走的是"边污染、边治理"的道路。环保部门也本着治理"严重影响市民生活及周边环境问题"的原则，对企业进行督办和查处。但是，这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企业的污染问题。
　　2005年下半年，"老久华"污染扰民的问题到了临界点，"老久华"的拆迁提上议事日程。
　　据了解，在老久华洗染厂停产之前，在附近居住的居民夏天不敢开窗，冬天不愿出门，不少居民感到恶心、头晕。虽然按照环保部门的要求，"老久华"限时生产，而且将生产车间靠近居民的那面墙用砖完全封闭，并将天井用塑料薄膜封闭起来，以防异味外泄。相关部门还召开协调会议，将居民暖气地沟内的自来水上水管线和供暖管线全部更新，避免了自来水污染，但气味扰民问题仍无法解决。
　　"要彻底治理污染，必须更新设备，改变生产工艺，但企业缺乏资金。处理污水需要一定空间，但企业场地有限。"最后，有关方面达成共识，对"老久华"实施拆迁，解决污染扰民问题。
　　在舒俊娥看来，困扰"老久华"的根本问题是污染，因为"老久华"洗染车间内产生污染，而这个车间正是支撑"老久华"营利的核心。她说："如果能有足够的资金，引进新设备，采取现在工艺，我们有足够的信心告别污染。"
　　据了解，"老久华"目前采用的生产设备引进于上世纪九十年代。

历史档案
曾经的辉煌
　　追寻"老久华"的历史，可以回溯到1914年。那年，河北人张麟阁在沈阳城内开设洗染店，当时行业竞争激烈，张所开的店并不出名。
　　经过多年的摸索，张麟阁逐渐在沈城洗染界立足，他开的洗染店以洗染织补高级毛料而享誉辽沈。
　　在"老久华"一鸣惊人之前，沈阳中街有一家很有名气的"老九华"高级洗染店。当时，"老九华"洗染技术好，经常接待达官显贵，财运亨通。但是，后起之秀"老久华"奋起直追，最终让"老九华"被迫摘掉了牌匾，改换了名头。从此（1938年），"老久华"在沈阳洗染行业独占鳌头。
　　"''老久华''之所以能够后来居上，靠的是先进的服务理念、一流的洗染技术、独特的经营模式。"12月18日，一直关注沈阳老字号的沈阳市文史研究馆研究员齐守成告诉记者。
　　为了压倒"老九华"，张麟阁从上海、浙江等地聘用技术高超的技师，不惜重金购置了干洗机、平绸机、挂码机、立式锅炉等先进设备，选用讲究的洗染用料，洗染的高级衣料服装，色泽纯正，永不褪色；织补后的衣物，原损无痕，依然如新。
　　除了好技师、新设备外，张麟阁的洗染店讲求信誉，出活快，也吸引了不少顾客。此外，他将洗染店的门脸装饰一新，不惜几百块银元挂起金字牌匾，并煞费苦心印刷带有"老久华"经营项目和电话号码的包装纸、包装盒，招徕顾客。在服务上，冬季顾客临门，让座敬茶；夏季顾客进店，赠送折扇一把。
　　"老久华"最后彻底超过"老九华"，靠的是强烈的商标保护意识。当在竞争中感受到强大压力的"老九华"提出让张麟阁改字号时，张麟阁使出了撒手锏：原来，"老久华"在开业之初即在商会办了注册，而"老九华"却没有注册。最后，改换名头的反而是"老九华"。
　　在解放前，"老久华"一直是沈阳最有名气的洗染店。1956年公私合营后，"老久华"变为国有企业。当时，"老久华"在全市设立了4个门市部，和另外两家洗染店占据了沈阳洗染业的全部市场。
　　一段时期内，"老久华"拥有辽沈地区最先进的洗染设备和技术力量，经营门点不断增加。"老久华"的技艺还受到国际人士的赞扬。1957年9月，朱德同志陪同原苏联国家元首伏罗希洛夫来沈阳参观访问。当时，细雨蒙蒙，欢迎的群众将五颜六色的纸片撒向外宾，伏罗希洛夫的礼帽上染上了颜色。"老久华"接受了为外宾洗染礼帽的任务，经过连夜的精心操作，很快就洗去了礼帽上的各种颜色，使其焕然如新。这高超的技艺让伏罗希洛夫大为赞赏。
　　1983年，朝鲜艺术团来沈演出时，不慎将纱裙划坏。纱裙送到"老久华"后，经老技师巧手织补，毫无破绽，连纱裙的主人也难找到原损的痕迹。
　　1986年开始到"老久华"工作的舒俊娥回忆，洗染技术在沈阳首屈一指的"老久华"，在改革开放后很长时间，仍然在业界独领风骚。她说："1990年后，我们在中街有一个门市部，店里的顾客都排着长队等着''发号''。有些人为能在''老久华''洗上衣服，到处托关系找人索要''洗染票''。''老久华''的职工都连轴转，24小时都开业。"
　　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老久华"的干洗设备仍然是沈阳同行业最先进的。这也是"老久华"的鼎盛时期。沈阳市商业局一位同志透露，有一年"老久华"利润竟达400万元。
　　系列化的自动生产线，雄厚的技术人才队伍，不断增加的服务项目，巧夺天工的高超技艺，让"老久华"这一老字号即使在改革开放后某一时期，也仍在激烈的竞争中游刃有余。


它山之石
为何落伍

　　据沈阳市商业部门透露，近年来，"老久华"的效益越来越差，2002年后更是走下坡路，生意一落千丈。从一度风光无限到今日生存空间日益狭小，"老久华"金字招牌黯然失色的原因何在？
　　"我们的技术优势无人能比，但资金难题困扰了我们，历史包袱拖累我们。""老久华"一位管理人员认为。
　　"由于个体洗染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加之外地民营连锁洗染巨头的攻城掠地，''老久华''变得举步艰难。"有人判断。
　　"洗染行业竞争确实激烈。"沈阳市商业部门有关人士告诉记者，目前沈阳大小洗染店共1700多家，但有些"新字号"发展势头迅猛，拥有品牌优势的"老久华"为何落伍？他认为，今天的"老久华"缺乏现代经营模式、服务理念需要提升。
"也许，''老久华''应向同行学习，借鉴先进理念，从同行身上得到启示。"有关专家说。
　　"企业不断创新、技术始终领先是我们公司保持竞争优势的动力之本。"沈阳市洗染行业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史先生告诉记者。
　　据介绍，史先生所在的洗衣企业20多年前在沈阳出现时，只是一个单体洗衣店。如今，公司已经是一家集洗衣连锁发展、洗涤化料研发推广、洗衣技术培训等多功能性的企业。为了确保顾客得到专业、高质、快捷、安全的衣物清洗、护理服务，公司的员工通过总部严格的专业培训，为洗衣店专业化服务提供了有力保障。"经过严格培训，我们的洗衣特许经营机构都拥有一流的人才，以确保每一个加盟经营者都能从容地面对市场竞争。这样可以提高品牌的竞争力，也可以减少加盟经营者单打独斗的风险。"史先生说。
　　在国内，提起洗染行业内的老字号，业内人士会提到北京的"普兰德"、上海的"正章"。如今，普兰德洗染公司已经成为资产总额超2000万元，年营业收入1500万元的中型企业。上海正章洗染公司营业额已超过1亿元，是全国的十佳洗染店。
　　"普兰德"一位高层管理人员曾说：老字号不是古董越老越值钱，更不能倚老卖老；想在市场中赢得主动，必须适应市场，与时俱进，赋予老字号新的内涵。他们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和资金重组，致力于洗衣连锁的发展和推广，并且代理国外多家品牌的先进洗涤设备。目前已在北京、上海、广州、石家庄、太原、合肥、西安、宁波、吉林、大连等城市发展了近百家连锁店，在国内已经形成了"普兰德"洗衣网络。他们通过特许连锁经营构筑了自己的事业大厦。
　　"正章"同样采用了特色连锁这一颇具竞争力的商业模式。他们坚持"一业为主，多元发展"的经营理念，坚持做好发展洗涤化工产品，大力发展连锁业态。目前，"正章"牌系列产品已幅射到全国各地５００多个经销点，在产品、服务与品牌三个方面都保持了优良的商业传统、良好的竞争力以及广阔的市场前景。
　　专家指出，建立自己的连锁店，进一步推广自己的销售品牌，"普兰德"、"正章"采取的经营模式满足了消费者的需求，切合了商业业态发展趋势，保持了中国传统老字号企业的经营风格，因此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深度思考
"老久华"们的振兴最终靠自己
　　在沈阳，像"老久华"境遇类似的老字号不止一家，但他们为了不让老字号这一品牌流失，仍在默默坚守。
　　"''老久华''是有生命力的，沈阳许多洗染店挂有''老久华''、''久华''、''新久华''的牌子，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了''老久华''在消费者心中的地位。关键是我们要把拆迁当作一次机遇，把握住它，寻求良性发展。"舒俊娥打算，如果有足够的启动资金，"老久华"找到新厂址后，不但要彻底治理污染，还要探寻先进的经营理念和经营模式，重振"老久华"。
　　张海先和舒俊娥有相同的期盼。这位胡魁章笔庄的经营者之一一直有个梦想，将笔庄重新开到中街商业区。如今，蜗居在沈阳市沈河区正阳街附近一个小胡同的胡魁章笔庄因为地理位置偏避，严重影响其经营。12月18日下午，张海先指着门市内摆放的"中华老字号"匾额（1993年国内贸易部颁发），告诉记者："因为拆迁，笔庄设在''古玩一条街''的第二门市部关门；因为拆迁，笔庄从繁华街面搬到了小胡同。"他说，他和他的合作者们一直没有放弃做大笔庄的想法，因为这几年老字号的政策环境越来越好。
　　沈阳老精华眼镜商店坐落在太原街和中山路的交汇处。这家以验光、配镜见长的老字号，因为79年前我党在沈阳的第一个党支部就秘密设在这里而出名。商店的杜经理告诉记者，这里也属于拆迁地段，已经有人答应他拆迁后注入资金，把"老精华"这一老字号发扬光大。
　　"要像保护文物一样保护老字号的品牌。"齐守成说，老字号是一个城市的文化符号，是这个城市在商业上独特的品牌和优势，而且它是具有文化资源价值的东西。他认为，老字号靠时间和口碑取得了品牌效应，取得了消费者的认同；但老字号不能让老产品躺在品牌上睡大觉，而应该适应现在激烈的市场竞争，采取现代经营方式，深度开发老品牌的相关产品。有专家指出，老字号企业要解决面临的老化问题，必须进行彻底的体制改革与管理创新。通过理顺产权关系，吸引社会力量特别是民营资本的参与，完善法人治理结构，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增强自我创新与发展的活力。
　　沈阳市商业部门一位同志告诉记者，地方政府应加大对老字号的重视和支持力度，在城市发展规划给老字号一席之地，对继承和发展老字号特色技艺与文化方面提供必要的人力、物力、财力支持。"但是，老字号要想重振雄风，最关键的还是要靠自身的努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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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老字号的政府行动
　　来自商务部的综合消息，各地政府也在不断加大对老字号的保护和支持力度。其中，北京市发布了保护老字号的政策措施，从今年开始设立老字号发展专项资金，用于支持北京老字号企业振兴，企业有望获得最高300万元的项目资金支持或贴息贷款，为老字号发展做出突出贡献的单位最高可以获得20万元奖金。四川省也出台了扶持老字号发展项目的专项资金，对老字号企业恢复、改造、升级项目予以资金支持。杭州市还制定了《杭州老字号保护规划》，就加强老字号的保护和发展提出了具体的意见。南京市帮助餐饮业老字号企业贷款超过2000万元，并按照有关法规，解决了一些老字号的拆迁重建中的问题。上海市黄浦区在全市率先制定了区域老字号发展规划，对区内109家老字号逐一进行调查分析，分别制定了分类推进的老字号发展战略。